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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务印书馆创始人张元济忆旧:见过袁世凯孙中山蒋介石,直到与毛泽东相遇才坚信中国前途有望

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清晨,北京城的天空尚且飘着薄雾,六国饭店里却早已灯火通明。八十二岁的张元济披衣而起,他要应邀登上天安门,在亲眼见证新中国诞生之前,把心头萦绕多年的往事捋一捋——这是他半个多世纪奔波沉浮后,最想讲清的一段历史。

高举红旗的锣鼓声自广场传来,仿若回声,把张元济的思绪拉回八十年前。那年,他还是“同治丁亥”进士,随榜进翰林,日日钻在四库典籍里,满脑子是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念头。可惜,戊戌政变一夜间粉碎了变法希望,也将他踢出了翰林。出局后的张元济并未沉沦,反倒“洗尽铅华”,转而投身实业,接手尚显稚嫩的商务印书馆。

商务印书馆在上海南京路一隅起步时,仅有几间瓦房、数台铅字机。张元济却认准了“国势必以学术昌明,学术必赖出版传播”这条路。于是《辞源》《四部丛刊》相继面世,科学、法学、铁路工程教材一卷卷问世,好学的青年在昏黄的油灯下汲取新知。这条出版路,他一走就是四十多年。

耐人寻味的是,张元济一生“喜见豪杰”,却屡屡失望。光绪皇帝在辛丑国难后心有余而力不足;袁世凯在中南海琢磨的是洪宪帝号;孙中山身处党政夹缝,革命理想屡遭掣肘;蒋介石则更让他痛心——对外妥协、对内挥刀。直到这个十月,他终于要和毛泽东面对面。

天安门上礼炮震天。典礼结束的夜里,张元济回到住处,窗外花火未息,他却久久难寐。百年前的国殇、甲午的炮火、庚子赔款的羞辱,都闪回脑际。想到此刻人潮欢呼的长街,他索性点灯提笔。一封古体书信流泻而出,字字恳切:“英伦三岛昔以鸦片羞我,今吾国得人,幸何如耶?”写罢搁笔,老者的手微微颤抖,却掩不住眼中的火光。

信件送达中南海,只过数日,便迎来第二次晤谈。十月十一日傍晚,毛泽东请张元济与前清老同榜周善培到丰泽园叙话。落座未久,毛泽东端茶先道:“张公,一部《辞源》,我在延安翻得卷折页破,今得见编纂者,正好当面讨教。”老出版家听罢,朗声笑道:“主政者笑谈辞章,实乃国之幸事。”一句客套,却道出肺腑之言。那一晚,关于民智、报禁、戊戌旧闻,两代改革者推心置腹,直到夜阑。

同年深秋,全国政协会议审议《共同纲领》。会场里,许德珩刚提出保持原稿,张元济却坚持“保全我国的”五字。周恩来在主席台细心记录,随即建议补入“保全我们的领土”。毛泽东朗声相询:“张公意下如何?”老人拈须颔首。会场静默,众代表随即鼓掌,文字就此定稿。从此,“保全领土”写进了共和国的第一份纲领,历史轻轻拐了个弯。

离京返沪之际,毛泽东特命陈毅作陪,偕张元济同游天坛。参观祈年殿时,毛泽东随手抚着蓝琉璃瓦,感慨万千:“昔日天下之大局,或生死于此。今日人民作主,才能叫历史向前。”张元济轻声应和:“道不远人。”那天北平秋阳高照,几位老人步履缓慢,却神情矍铄,好似看见了千年帝国残影背后冉冉升起的新日头。

其实,张元济与新政权的缘分,还体现在他对边疆问题的关注。1950年末,听说人民解放军即将进军西藏,他在病榻上琢磨良久,写下《西藏解放歌》并附信四条建议:编译藏文教科书、派教师、保护寺庙文物、修通川藏公路。八月二十九日正式寄出。仅一周,毛泽东亲笔回信:“编藏文小册子尤为急需。”言辞亲切,却也务实。老先生喟叹自己虽“臥病不能驰驱”,但念兹在兹,总算没有徒负昔年“保种保教”之志。

时间来到一九五三年,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张元济为华东行政委员会委员。消息传到上海,陈毅两次到医院探视,又带来毛泽东口信:“上海文史馆首任馆长,还请张公担纲。”工部九十岁的老人仍然颔首笑答,旋即列出馆务规划:搜集江南方志、抢救碑刻、延请遗老老友口述史料。有人担心他体弱难支,他却摆手:“能写一天算一天,总得把经历留下。”

可惜病来如山。自一九五七年起,脑血栓反复发作,行走需搀扶,说话也难清晰。周恩来过沪探视,俯身在病床前轻唤:“张公放心,商印一切安好。”老人费力抬手,只吐出三个字:“毛主席好。”声音微弱,却字字真诚。翌年,他再度中风,所余精力尽数投注《四部丛刊》续编,旁人都劝他歇息,他执拗:“书不成,闭不上眼。”

一九五九年八月十四日清晨,张元济在上海病逝,终年九十一岁。讣告发出当晚,毛泽东批示:“国有老臣,风范长存。治丧事宜,请周详。”不久后,骨灰安放于龙华烈士公墓,上海滩送行者络绎不绝。人们记得这位手持书卷、心怀家国的老人,更记得他那句沉稳的评价:“直到遇见毛泽东,方信中国有望。”

翻检往事可见,张元济对历史领袖的“眼见为实”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源于跌宕人生中的切身体验。光绪皇帝的犹豫、袁世凯的权谋、孙中山的理想与挫折、蒋介石的失望,最终在延安走出的毛泽东身上得到逆转。正如他反复与后辈讲述的,“救亡之路,必藉大智大勇者领众而行”。

张元济的判断未被时间辜负。新中国成立后,商务印书馆迅速恢复出版,《新华字典》《辞海》新版、《毛泽东选集》皆经他关注与督促。每当工作人员遇到选词争议,他总劝年轻编辑:“字纸虽轻,责任最重。一个错字,误万人耳目。”一句话听来朴素,却是中国出版业百年传承的基准线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张元济一生崇信教育化民。早在一九〇二年经办商务时,他便拍板成立“学生部”,聘请蔡元培、蒋梦麟翻译西人教育学,主张“教科书国有”。到了五〇年代,他又在文史馆里安排老先生们口述、校勘、注释地方志,令濒危的手抄孤本重见天日。若说事业,这或许是他给新中国留下的另一份底色——知识可救国,出版亦能强国。

庚子年之前,中国书肆多贩奇淫,随处是章回评话;庚子之后,方才有《天演论》《几何原本》的中文译稿走入学堂,这背后少不了张元济用汗水守着的铅字车间。直至近七十岁高龄,他仍站在印刷机旁看工人排字,常连说三遍:“字模干净,才能立国。”工友们听来不懂,却记住了老人挥汗的身影。

抗战年代里,商务印书馆被日机轰炸。熊熊大火中,无数铅字熔成铅水。张元济深夜赶去仓库废墟,见满地焦黑纸屑,抚额无言。转过身,他对司机说:“重建,还得继续。”两年后,脊梁弯曲的他竟带头募款,再度点燃印机。有人问他为何费此周折,他淡淡答道:“书没了,可以再印;国没了,便什么都无。”苍老面孔里透出的,却是一股倔强的少年气。

到了四十年代末,内战烽烟下的上海物价飞涨,食盐都需凭票。张元济咬牙发薪,不让一家工友失业。可见企业家与知识分子的责任心,在他身上并不矛盾,反而融为一体。正因如此,当新中国筹备政权之时,他顺理成章走到人民阵营——不是迫于形势,而是内心推演多年的选择。

追溯原因,或可从他对历届领袖的观察得到答案。光绪皇帝的慈悲被宫廷权术所缚;袁世凯的精干不免私心膨胀;孙中山才略横溢却屡遭挫败;蒋介石擅权,但热衷内战、对外退让。毛泽东之于张元济,则是一位“知书且知民”的执政者,读书广而懂行,大事来临敢扛大旗,小事亦问民间不耻下问。两相对照,何去何从,自见高下。

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九日那场天坛游览,留下了一段广为流传的小插曲。毛泽东踏上祈年殿青石台阶时,回首对张元济轻语道:“张公,乾坤大挪移,历史翻篇,就看我们这代人能不能写出新文章。”张元济含笑躬身:“愿执笔为用,再听主席誊定。”这段对答虽短,却在随行者心中萦绕至今,因为它折射出两个时代交叠时的薪火相传。

从那以后,张元济再未踏入京畿,但每逢国家大事,毛泽东总要派人问询他的健康与意见。西藏、新疆、文教、出版——只要张老肯说,中央就有人记录,分送相关部委商办。史料显示,张元济向中央递交的备忘录、呈文、信函共计三十余份,多被采纳。那正是一个尊重学术、兼容并包的时代,足见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”并非口号。

一九五七年后,张元济常卧榻榻米读《左传》。因为中风,手指僵直,翻书极难,孙辈于是将书页裁成半幅,便于他一手拨动。偶有访客,他仍会问:“新订《辞海》条目收了多少?机械排版精度提高否?”照料者不免失笑,心想着老人到底放不下那摞铅字。其实了解他的人明白,这不仅是职业习惯,更是救国情怀在垂暮之年的余温。

遗憾的是,劝他少劳心的人始终劝不住。八月风雨声里,他握笔写下遗嘱,字迹已见颤抖,却仍不忘叮嘱将《金石萃编》稿本寄北京审定。八月十四日凌晨,他在浅浅的呼吸间离世。次日,天灰蒙,黄浦江畔汽笛长鸣。人群自发到商务门口献花致敬,翻开他们手中的书,往往能在版权页读到“张元济审定”四字,如同沉静的签名,也是一枚无声的印章。

张氏家族后人曾统计,一生中,张元济见过的政要超过二十名,可他只对毛泽东做出了那句“国家有希望”的定论。人们不禁要问:到底希望从何而来?答案或许隐藏在张元济那份简练的判断里——领袖得民心,国家自有出路;民智得开放,出版便是火种;火种若能燎原,人人皆可见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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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:另一封未公开的信

一九五一年冬,中央赴西北慰问团路过上海,临行前带走了一封加盖“张元济”私章的机密函。信中开头写道:“西北百业待举,若无识字人,车马难行。”短短一句,却直指普及教育与开发边疆的关系。随信附上一张书目,列有《简明算术》《农事初阶》《回文汉译读本》等二十四种小册子,字数都不超过两万,“纸张越薄越好,图表务求清晰”。张元济还建议在兰州、银川各建一座小型活字厂,由商务派人培训,将来在地头印教材,“运费可省,时效倍增”。这封信并未公开发表,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商务档案解封才重见天日。档案材料显示,中央将书目交教育部,并要求西北军政委员会优先落实。半年后,第一批三十五万册简体蒙古、回文教材沿包兰线运抵宁夏中卫,再由驼队分送各地清真学校。老同事事后回忆:“张老此计,等于给西北塞了口袋种子,一旦破土,就自生自长。”从这件“小事”可见,张元济的眼光从未局限于上海一隅;他把出版看作国家动脉,把识字当成民族复兴的血液。或许正因如此,他在见过无数政治名流之后,依旧要找寻那位能够让这些“火种”真正普惠黎民的掌舵者。毛泽东的到来,让他的夙愿得以实施,也为那片苦瘠大地点燃了星星之火。这段尘封已久的信札,既补足了张元济与新中国之间的精神交流,也再一次印证了他“见书如见人”的一生选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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